凌晨四点的批发市场与体育

凌晨四点，城东蔬菜批发市场已经亮起成排的白炽灯。三轮车从各个巷口钻出来，车斗里堆着沾泥的萝卜和捆好的青菜。搬运工弓着背，把整筐土豆甩上肩膀，脚步又快又稳。我蹲在路边等一车西红柿过磅，看他们来回跑了几十趟，呼吸不乱，汗湿的背心贴在身上。那种体力不是健身房练出来的，是日复一日扛出来的。这让我想起体育课上老师总说的一句话：耐力这东西，骗不了人。

真正的体力活和体育训练有个共同点，都讲究节奏。批发市场的搬运工不会猛冲，他们找到自己的步频，重物在肩上换位时腰胯配合得刚好。体育课上跑八百米，头两百米冲太猛的人后面准掉速。教练吹哨子喊“稳住”，就是让人把力气匀开。我在市场看了半小时，发现搬得最久的那位大叔，每一步落地都差不多响，不抢不拖。节奏感是身体自己算出来的账。

市场里也有伤。一个年轻伙计搬箱子时闪了腰，蹲在地上半天没起来。旁边人递了瓶水，让他慢慢活动。体育课上的热身和拉伸，很多人觉得麻烦，真到搬重物、急停、转身的时候，没活动开的关节就容易出问题。我见过校队练折返跑，每次训练前光动态拉伸就做十几分钟。当时觉得小题大做，现在看市场里这些磕碰，才明白那些准备动作不是摆样子。

批发市场的活儿还考验平衡。三轮车装得冒尖，骑起来车把直晃，骑车的人得用身体压住重心。体育里的平衡练习，单脚站、走平衡木，看着简单，真用起来是另一回事。我认识一个练体操的学生，他说平衡不是站着不动，是随时准备调整。市场里那些骑车拉货的人，车歪一下，腰一拧就正回来，跟体操运动员在平衡木上晃那一下再稳住，道理差不多。

凌晨的市场没有观众，搬多搬少全凭自己盯着。体育比赛有裁判有计时器，训练时却常常是一个人对着跑道或者杠铃。校田径队有个练长跑的，每天早上五点半自己绕操场跑十圈，没人给他掐表。他说习惯了，哪天不跑反而难受。市场里的搬运工也是，天亮前把货卸完，拿钱走人，没人鼓掌。这种自己跟自己较劲的劲儿，跟体育里那些没人看见的训练是一回事。

天蒙蒙亮的时候，市场渐渐安静下来。最后一车菜卸完，搬运工坐在台阶上啃馒头，脸上还挂着汗。我拎着买好的西红柿往回走，路过学校操场，已经有学生在跑圈了。他们跑得不算快，但步子很稳。我想起市场里那些扛货的肩膀和这些跑圈的腿，都是身体在干活，只不过一个换钱，一个换成绩。体育说到底就是让身体学会干活，干得久一点，稳一点，少伤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