跨年夜零点刚过，人群还在等地铁

跨年夜零点，广场上的人挤成一团。倒数结束，彩带喷出来，手机屏幕亮成一片。有人举着自拍杆转圈录像，有人对着电话喊“新年快乐”，信号挤得断断续续。我旁边一个姑娘刷了三次才把视频发出去，嘴里嘟囔了一句。头顶的基站大概也在满负荷运转，几万人同时在线，这事放在二十年前根本没法想象。

那会儿装一部座机要排队等号，初装费抵得上几个月工资。现在人手一部智能机，连菜市场卖葱的大爷都挂着收款码。通信技术把人和人之间的距离压扁了，压到只剩一块屏幕的厚度。可屏幕这头的人还是得自己走过去，技术只负责把路修通，走不走、往哪走，它管不着。

我去年换过一台笔记本，拆开看里面密密麻麻的电容电阻，指甲盖大的芯片上刻着几十亿个晶体管。做硬件的朋友说，光刻机里一个镜片的平整度误差不能超过几个原子。这些数字听着遥远，落到日常就是手机不卡、拍照清楚、导航准到能分清主辅路。精密制造的门槛高得吓人，可一旦跨过去，带来的便利又平常得让人忘了它的存在。

算法推荐倒是另一回事。短视频刷久了，人会陷进一种舒服的重复里，看的东西越来越像，观点也越来越顺耳。有回我故意搜了个冷门话题，首页推了三天相关内容，第四天又回到老样子。机器摸透了人的惰性，顺着毛捋，捋得人懒得动脑子。技术中立这句话，在推荐系统面前得打个问号。

前阵子去医院，自助机挂号缴费打报告，窗口前排队的少了大半。可旁边一位老太太对着屏幕戳了半天，最后还得找志愿者帮忙。技术跑得快，总有人被甩在后面。这不是技术的问题，是配套没跟上。给老人留个人工窗口，给不会用手机的人留条路，花不了多少成本，却决定了技术到底是服务人还是筛人。

广场上的人群开始散了，地铁口排起长队。闸机刷脸进站，几秒钟过一个，比掏卡快不少。有个小孩骑在他爸脖子上，指着闸机上的摄像头问那是什么。他爸说那是眼睛，看着你就能开门。小孩信了，冲着摄像头挥了挥手。技术有时候就是这样，你把它当回事，它就是个工具；你不把它当回事，它倒像个会看门的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