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一点，写字楼仍有几扇窗亮着。白光从百叶窗缝隙里漏出来，像一条条细长的伤口。窗内的人或许在改一份明早要交的方案，或许只是忘了关灯。那些亮着的窗，是城市夜里不肯合上的眼睛。

我曾在这样的窗内坐过三年。起初觉得没什么，年轻嘛，熬一熬就过去了。后来发现身体开始记账。颈椎先发出声音，转一下脖子，像揉皱的纸。接着是胃，晚饭拖到十点以后吃，它就不肯好好工作。最明显的是睡眠，明明累到眼皮发沉，躺下却清醒得像刚喝过浓茶。这些变化都很慢，慢到你以为自己还能撑很久。

健康这件事，平时是感觉不到的。它像空气，只有在稀薄的时候你才意识到自己一直在呼吸。很多人把身体当成一台可以无限透支的机器，觉得只要没坏就能一直转。但机器需要保养，身体需要休息，这个道理简单到几乎被忽略。那些深夜亮着的窗，每一扇后面都有一个觉得自己还能再撑一会儿的人。

真正让我改变的是一个普通的周三。那天下午三点，我站起来去倒水，眼前突然黑了几秒。扶着桌子等视线恢复的时候，心里第一次冒出害怕。去医院查了一圈，没什么大问题，医生只说了一句：你太累了。太累了，这三个字比任何诊断都重。我开始试着把工作切块，上午做最难的，下午处理杂事，晚上尽量不碰电脑。刚开始很难，总觉得少做一点就会落后。

后来发现，早睡一小时，第二天效率反而更高。按时吃饭，胃不再隐隐作痛。周末去公园走一走，颈椎的酸胀感慢慢减轻。这些改变都不大，也不需要什么意志力，只是把原来颠倒的顺序调回来。身体其实很好说话，你给它一点规律，它就还你一点舒服。问题是很多人不愿意给，觉得那是浪费时间。

现在路过那些深夜还亮着的窗，我会想里面的人什么时候能关灯。也许今晚，也许还要很久。健康不是一道需要攻克的项目，它更像一种日常的节奏。你踩对了，它就安静地跟着你。你踩乱了，它就小声提醒。那些提醒有时是酸痛，有时是失眠，有时只是下午三点一阵短暂的眩晕。听见了，就早点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