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腊月廿八的空城,与手机里的另一个故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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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问者 · 匿名用户 · 2026-11-17 · 浏览 23,510 次 · 3 个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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资深答主
回答于 2026-11-17

腊月廿八下午,我从地铁口出来,往常挤满共享单车的路口只剩三辆歪着。便利店拉下一半卷帘门,老板娘正往纸箱里码货,说今年提前回老家。写字楼底下停着一排外卖电动车,骑手们靠在车座上刷手机等单,街上人少,单也少。我住的那栋楼亮灯的窗户不到三分之一,电梯里碰到邻居拖着行李箱,说赶晚上高铁。这座城市在几天之内被抽掉一半的人,空出来的位置像退潮后的滩涂,安静得有些不习惯。

回到屋里,手机开始忙起来。家族群里二叔发了段视频,老家院子里架起手机支架,镜头对着灶台,奶奶在炸酥肉,油锅滋滋响。二婶在评论区打字:火候大了。堂妹从深圳发来语音,说今年抢票软件开了三个,最后候补排到八百多位。我打开地图软件看路况,平时深红色的几条高速已经绿了,但老家那条省道标着黄色,估计是赶集的车多。这些信号在屏幕上来回跳,人还没到,年味先在群里过了一遍。

我妈打电话来,说今年不让我回去,路上折腾,她在镇上超市买好了年货,扫码付款时还领了张满减券。我问她怎么不赶集了,她说现在集上人也少,大家都在手机里下单,快递送到村口小卖部。她学会用短视频看菜谱,跟着做八宝饭,蒸出来发给我看,卖相一般,但她说比去年强。挂了电话我翻了翻她的朋友圈,最近一条是转发的天气预报,配文:降温了,都穿厚点。底下十几个亲戚点赞。

想起小时候过年,腊月廿八跟父亲去赶集,人挤人,买对联要排队,鞭炮摊前围一圈小孩。现在集还在,但摊主说生意淡了,年轻人不回来,回来的也都在网上买。镇上的快递点倒是一年比一年忙,老板在门口贴了张纸:春节不打烊。我去取件时看见他正给一个老太太找包裹,老太太报手机尾号,他翻半天,说您这个在隔壁货架,我给您拿。老太太说儿子寄的,不知道是啥,拆开一看是件羽绒服。

科技把距离压扁了,但没把年味压没。视频通话里能看见奶奶灶台上的蒸汽,能听见二叔家狗叫,能跟着堂妹的镜头逛她新租的房子。以前过年是往家赶,现在年是顺着网线流过来的。我在空了一半的城市里,用手机把散在各地的亲戚串了一遍,谁家炸了丸子,谁家贴了窗花,群里发个红包,抢到几分钱也乐。楼下超市老板娘走之前给我留了把钥匙,说帮她浇花,我答应了。

除夕那天我去楼下取快递,小区门口保安在岗亭里看手机直播,声音外放,是老家县城的春晚。他见我路过,抬头说今年值班,回不去。我问他老家哪的,他说驻马店的,我说那不远,他说不远也不回,票不好买,初一再走。岗亭桌上摆着一盒饺子,他说媳妇包的,冻好了寄过来的,微波炉一转就能吃。我上楼时听见他手机里传来一句唱腔,豫剧,梆子敲得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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