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电梯装好以后的日子

六楼那户人家搬走三年了，新住户搬进来头一件事就是问电梯什么时候装。老小区加装电梯这事拖了快两年，底楼的说挡光，二楼的说用不上，五楼六楼的腿脚不利索，天天在群里发别人家装好的照片。去年秋天终于动工，电梯井贴着楼体立起来，像给老楼绑了个铁拐杖。用了小半年，现在大家最上心的是电梯里那点事。

电梯里装了把折叠椅，不知道谁先搬来的。头几天是塑料凳，后来换成带靠背的旧木椅。早上买菜回来的老人坐那儿歇脚，顺便跟后来的人聊两句。有人嫌碍事，在群里抱怨了一通，第二天椅子没动，旁边多了一张手写的纸条：腿疼，坐一下，谢谢。抱怨的人不吭声了。现在椅子上偶尔会多一袋橘子或者几根葱，谁家买多了就搁那儿。

真正热闹起来是因为电梯里的镜子。三楼的小姑娘在镜子上贴了张便利贴，画了只歪嘴猫。第二天有人给猫添了个蝴蝶结。过了一周，猫旁边多了只狗，狗下面又冒出只兔子。现在电梯门一关，大家先看镜子上的画更新到哪儿了。有人用圆珠笔添了朵云，有人把猫的胡须描粗了。画得最勤的是五楼那个上初中的男孩，他画了只戴眼镜的乌龟，说是班主任。

电梯信号不好，手机刷不动，反倒逼出些别的事。有人开始在电梯里放报纸，用夹子夹在扶手上。先是晚报，后来多了份早报。报纸边角常常有人用指甲划了道子，估计是看到有意思的新闻。上个月报纸换成了字谜，不知道谁弄来的打印纸，每天一张，夹在那儿。猜出来的人用铅笔在旁边写答案，字迹有粗有细，还有人写错了又涂掉重写。

最受欢迎的是电梯顶灯坏了那几天。物业说要换灯泡，拖了一周。晚上电梯里黑乎乎的，有人掏手机打光，光一照，照出对面一张脸，吓一跳，接着两边都笑了。后来有人带了个手电筒搁在电梯角落，用绳子拴着。再后来手电筒旁边多了几根荧光棒，大概是哪家孩子过生日剩的。现在灯修好了，荧光棒还搁那儿，偶尔谁家小孩拿一根挥着玩。

电梯运行快一年了，轿厢壁上贴满了东西。除了画和字谜，还有换锁的电话、收废品的微信、一张寻猫启事，猫早找着了，启事没撕。上周有人在角落贴了张麻将搭子的招募条，写三缺一，留了房号。第二天下面多了行小字：几点？现在那张条子被挪到了正中间，底下又添了三个字：晚上八。电梯门开开关关，这些纸条边角卷起来，没人整理，也没人嫌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