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学会骑车那天，我扶着后座跑了十几趟，腰都直不起来。他终于能自己蹬出去十几米，歪歪扭扭，像一只刚出壳的鸭子。回家路上他问我，自行车两个轮子就能走，汽车四个轮子是不是更简单。我一时不知道怎么答，只好说汽车要复杂得多，光发动机里就有几百个零件在动。他哦了一声，显然没听进去，蹲在路边看一辆银色轿车倒进车位，看得挺认真。

那辆轿车倒车时发出嘀嘀的声响，孩子学了两声，问我为什么它要叫。我说是在提醒后面的人。他又问，那它怎么知道后面有人。这个问题让我意识到，他对汽车的理解还停在“会动的盒子”这个层面。其实我小时候也差不多，以为司机踩一脚油门，车就自己跑了。后来拆过一辆玩具四驱车，才知道里面有个小马达，齿轮咬得紧紧的，一通电就转。

现在的孩子接触汽车比我们那时候早得多。安全座椅从出院那天就坐上了，幼儿园门口堵成一锅粥，他坐在后排数车标，能认出七八个牌子。有次他指着前面一辆车说，那个圈圈里三个叉的是什么。我说是玛莎拉蒂。他点点头，又问那车快不快。我说快，但再快也得等红灯。他想了想说，那还是自行车好，不用等。这话倒让我愣了一下。

自行车确实不用等红灯吗，也得等。不过他那个年纪，活动范围就小区和幼儿园门口那段路，红绿灯碰不上几个。汽车就不同了，一上路就是整套规则：限速、车距、转向灯打几秒、并线看几个镜子。我开车时他在后排经常问，爸爸你怎么知道前面那车要拐弯。我说看它的尾灯在闪。他说那它不打灯呢。我说那就不厚道了，你得防着点。他似懂非懂，但后来坐车会主动帮我盯前车的刹车灯。

有天早上送他上学，前面一辆面包车突然急刹，我跟着一脚踩死，他手里的包子差点飞出去。他坐稳后说，爸爸你刚才为什么没看后视镜。我说看了，后面没车。他说那要是后面有车呢。我说那我也没办法，只能尽量留够距离。他沉默了一会儿，说汽车真麻烦。我说是啊，但下雨天不用穿雨衣，冬天有暖气，去外婆家一个小时就到。他想了想，说那还是比自行车强。

上个月他翻出我以前的汽车杂志，指着一台老捷达问这车好不好。我说好，皮实。他说那你为什么不买。我说现在买不到了，停产了。他有点遗憾，说那以后我长大了买什么车。我说你先把自行车骑稳再说。他嘿嘿一笑，跨上那辆带辅助轮的小车，在客厅里转圈。轮子碾过地板发出嗡嗡的响声，他嘴里配音，嘀嘀，让一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