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表和手机只是最外层的接触。有位退休的中学物理老师,每天打完拳要打开一个应用程序,把当天的动作时长、心率曲线存下来,攒够一个月就导出来发给在体院读书的孙子。那孩子用这些数据做作业,分析老年人晨练的强度分布。老爷子不懂什么叫数据可视化,只知道孙子发回来的彩色图表上,自己的心率像一条平缓的丘陵线。他觉得挺有意思,像把看不见的脉搏画成了地图。
公园东门那排健身器材旁边,去年立起一块电子屏,滚动显示空气质量、温度和紫外线指数。打拳的人经过时瞟一眼,决定今天要不要多穿一件。有位大爷发现屏幕上的紫外线数值跟自家阳台晾的被单干得快慢对得上,于是每天出门前先看手机上的天气应用,再跟公园屏幕核对一遍。他不信任单一来源,两个数字对上了才安心。这套习惯是他女儿教的,女儿在气象局做数据处理。
有时候队伍里会多几个年轻人,举着手机拍视频。他们不是来学拳的,是来做直播或者剪素材。有位阿姨被拍过几次之后,主动问对方能不能把视频发给她。她拿回家给老伴看,老伴截了几张图,打印出来贴在冰箱上。阿姨说,以前打拳就是打拳,现在打完拳还能看见自己打拳的样子,像照镜子,但镜子不会把动作放慢给你看。
上个月公园里搞了一次太极交流活动,组织者在微信群里发了通知,报名用小程序,签到扫二维码。有位八十多岁的老先生没有智能手机,他儿子替他报了名,当天早上把打印好的签到码塞进他口袋。老先生到了现场,掏出一张折得皱巴巴的纸,工作人员扫了半天扫不出来,最后还是手动登记。他站在队伍里有点不好意思,旁边的人说没事,下次让儿子把码发到手表上。老先生摆摆手,说手表也是儿子给装的,他只会看时间。
活动结束后,组织者把现场拍的视频剪成短片发到群里。有人把短片转给在外地工作的子女,子女又转到家庭群。一个打拳的动作,从公园的水泥地传到手机屏幕,再传到另一个城市的饭桌上。老太太们不太在意这些流转,她们在意的是明天早上七点,音乐会不会准时响起来,前排的老张会不会又迟到。科技把很多东西搬到了别处,但打拳的人还是站在原来的地方,该抬手抬手,该转身转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