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下电钻响了整三天，午睡的老人搬把藤椅坐到小区门口。门卫问他咋不回家，他说家里在“装修交响乐”，出来躲清静。两人有一搭没一搭聊起过去，老人讲年轻时在厂里宣传队吹小号，现在耳朵背了，倒还记得《运动员进行曲》的调子。门卫掏出手机给他放了一段，老人跟着哼，手指在膝盖上打拍子。电钻声从远处传来，混进手机外放的小号里，居然有点铜管乐队的意思。

娱乐这东西，有时候就是被逼出来的。楼上装修的电钻声能把午觉搅黄，老人没骂街，他给自己找了个乐子。小区里这样的人不少，三号楼的老太太每天下午准时开音响唱戏，声音大得对面楼都能听见。有人嫌吵，也有人搬个小板凳坐旁边听。她唱得不算好，偶尔跑调，可那股认真劲儿让人不好意思打断。娱乐不一定非得多专业，关键是有没有人愿意凑这个热闹。

前阵子社区搞了个小活动室，摆了两张乒乓球台，一台旧电子琴。下午两点到五点开门，来的人比预想的多。有退休老头打乒乓，输赢都较真，为一颗擦边球能争五分钟。也有年轻妈妈带着孩子来弹琴，小孩乱按一通，旁边下棋的大爷头都不抬。这地方没什么装修，墙上贴着打印的开放时间表，角落里堆着几副旧球拍。可就是有人愿意来，来了就不想走。

老人后来也去了活动室。他不打乒乓，也不下棋，就坐在电子琴旁边给人翻谱子。其实没人用谱子，大家弹的都是老歌，凭记忆就行。他翻他的，别人弹别人的，互不打扰。偶尔有人问他某首歌的调子，他哼两句，对方说不对，他又哼一个版本。这种事能磨蹭半小时，谁也不急。娱乐在这种地方变得很具体，就是打发时间，顺带跟人说几句话。

电钻声停了之后，老人回家睡了个踏实觉。第二天他又去活动室坐着，门卫问他装修完了？他说完了，可去活动室坐坐已经成了习惯。那台电子琴被人调成了风琴音色，弹《友谊地久天长》的时候，整个屋子嗡嗡响。他坐在旁边跟着哼，没人觉得他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