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公园的太极队列与算法推荐

清晨六点半，公园里那队打太极的老人已经站好了。他们动作很慢，慢到你能看清每一只手在空中的轨迹。队伍最前面放着一台蓝牙音箱，放着口令音乐，偶尔卡顿一下，后面的人就跟着乱半拍。没人去调它，大家只是等它自己恢复。这种小故障在十年前很少见，现在反而成了晨练的一部分。

音箱连的是手机，手机里装着一个教太极的App。有位大爷告诉我，他跟着这个App学了三年，视频可以调速，还能切换正面和背面视角。他说话时掏出手机给我看，屏幕上的教练正在做一个“云手”，底下有一行小字提示“膝盖不要过脚尖”。他说这比当年在公园跟人学准多了，至少不会把动作学歪。

这些老人对科技的态度很实际。好用就用，不好用就凑合。音箱卡顿他们不恼，App广告太多他们就关掉声音只看画面。没人讨论什么人工智能，也没人在意算法推荐。但他们的手机里确实装着各种东西：计步的、测心率的、看天气预报的、跟孙子视频的。这些功能混在一起，用他们的话说，“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算法其实已经在悄悄影响他们的锻炼节奏。有位阿姨的App会根据她前一天的步数调整第二天的课程强度，她不知道这叫什么，只说“今天它给我多排了五分钟”。她挺满意，因为“它知道我昨天走多了”。这种看不见的调整比任何说明书都管用，她不需要理解背后的逻辑，只需要跟着做。

音箱旁边还放着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几部手机，都是队员临时搁在那儿的。有人怕丢，有人嫌口袋沉。这些手机屏幕朝上，时不时亮一下，弹出一条推送。没人去看。等到一套拳打完，才有人走过去翻一翻，回两条消息，然后归队继续下一套。

太阳升到树梢以上，队伍散了。大爷收好音箱，拔掉U盘，把手机装进腰包。他说下午还要用手机看个直播课，是教八段锦的，免费。他走得很慢，跟打拳时一个速度。手机在他腰包里晃着，计步数字还在往上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