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毒水的气味在输液区格外浓。一只橘猫蜷在小笼子最里头，前爪缠着胶带和留置针，眼睛半睁半闭。它的主人蹲在笼边，手机响了一声，是航班改签的提醒。她盯着屏幕看了几秒，又抬头看看笼子里的猫，把手机塞回了口袋。出门的计划是两个月前定好的，猫是三天前开始不吃东西的。笼子边上还放着半袋没拆的处方粮。

她跟我聊了几句，说本来要去云南。机票退了，酒店退了一半。她说这话时语气很平，像在说别人的事。我看她脚边搁着一个登机箱，拉杆上还挂着航空公司的行李牌，大概是从机场直接赶过来的。旅行这件事有时候就这样，计划得再周全，也顶不过身边一个活物突然蔫下去。她说等猫好了再说，可猫什么时候好，医生也没给准话。

我想到自己去年也干过类似的事。假都请好了，去川西的车票也买了，出发前一天楼下邻居打电话说我家水管漏了，水渗到了他家天花板。我蹲在厨房擦了一下午地，车票作废。后来我哪儿也没去成，但那个下午蹲在地上拧抹布的时候，突然觉得平时没空看的那些角落，其实挺有意思。旅游未必非得走远，有时候被事情绊住脚，反而把眼前看得更仔细。

输液区里陆续又来了几个人。一只狗趴在笼子里打哆嗦，主人是个中年男人，一直在跟电话那头解释自己今天去不了公司。旁边有个女孩抱着猫笼，猫在里面叫个不停。她低声哄着，说马上就好马上就好。护士过来调了调滴速，说还得一个小时。女孩叹了口气，从包里掏出一本书翻了两页，又合上了。我看她那个样子，估计心思全在猫身上，书是看不进去的。

橘猫的主人后来在手机上把酒店又续了一晚。她说反正假已经请了，干脆就在本地转转。她列了几个想去但一直没去的地方，一个城南的旧货市场，一个郊区的湿地公园，还有一家开在老居民楼里的面馆。她说这些地方念叨了好几年，总想着等有空再说，结果有空的时候都往外跑了。这次倒好，猫把她拴住了，反而能去这些地方看看。

笼子里的橘猫翻了个身，把脑袋埋进前爪里。主人伸手隔着铁栏杆摸了摸它的耳朵。她说等输完液就带它回家，然后自己去旧货市场逛逛。她说这话时笑了一下，不像刚进来时那么紧绷了。旅行这件事，有时候是被动的，你计划好了路线，结果被一件小事拐了个弯。那个弯后面有什么，你不走到跟前根本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