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上电钻响起来的时候，老周刚在沙发上迷糊着。他住的是老小区，六层砖楼，隔音约等于没有。对门那户上个月卖了房，新业主开始装修，砸墙的声音像直接敲在他后脑勺上。老周七十三了，血压偏高，每天中午这一觉对他挺要紧。可电钻一响，他只能坐起来，胸口发闷，太阳穴突突地跳。

午睡这事在年轻人眼里可能不算什么，但上了岁数的人不一样。夜里睡不踏实是常事，凌晨三四点醒了就再难入睡，白天全靠中午这一小段补回来。缺了这一觉，下午量血压准高，人也发蔫，走路都觉得腿沉。老周试过戴耳塞，那种海绵的，捏细了塞进去，等它慢慢涨开。管点用，电钻一响还是能透进来，像隔着棉花打鼓。

装修噪音对老人的影响，比一般人想的要实在。高频的切割声和低频的砸墙声不一样，后者更麻烦，它顺着楼板传，关窗关门都挡不住。老周的儿子给他买过降噪耳机，头戴式那种，戴上确实安静不少，可睡着了翻身不方便，压着耳朵疼。他戴了两回就搁抽屉里了。后来他跟对门商量，能不能把砸墙的活集中在上午，下午两点前别动电动工具。小伙子还算客气，答应尽量安排。

这事其实也不光老周一个人碰上。整栋楼里六十岁以上的有七八户，那段时间中午都睡不成。三楼的张阿姨心脏不好，噪音一起来她就心慌，索性中午去小区花园的长椅上坐着，等电钻停了再回家。五楼的老刘干脆改了作息，早上九点睡一觉，中午出去遛弯。每个人都在自己想办法，挪一挪、忍一忍，把这段日子对付过去。

健康这东西，很多时候不是靠吃药打针维持的。老周后来想明白一个理，身体好不好，跟周围环境能不能让你安稳过日子关系太大了。一个午觉睡不成，连着几天血压就往上走。要是楼下再有个广场舞音响、隔壁再养条爱叫的狗，日子就过得紧绷。他以前不觉得这些是事，现在知道了，安静本身就是一种需要，跟吃饭喝水一样实在。

那户装修前后弄了将近两个月。收尾那天老周碰见新邻居，小伙子主动说，叔，以后有啥动静大的活我先跟您说一声。老周点点头，没多说什么。当天中午他躺下，屋里安安静静的，窗外的蝉叫都听得清。他闭着眼，想着这阵子折腾下来，自己倒养成个习惯，每天上午出去走四十分钟，回来再睡，睡得比以前还沉些。电钻停了，日子回到原来的样子，可他心里多了根弦，往后楼上楼下谁家再动工，他得提前打算，该挪地方挪地方，该商量商量。